喜剧小说怎么写

你想写一个能让人笑出来的故事，而这个类型的契约比小说本身更古老。Wikipedia 的喜剧词条把喜剧定义为“旨在通过引人发笑而达到幽默或逗趣效果的戏剧作品”。但词条还记录了一个更古老的承诺：希腊人与罗马人把“喜剧”限于“以圆满结局收场的舞台剧”，而莎士比亚式喜剧意味着“一个圆满的结局，通常包括未婚角色之间的婚姻”。让人笑，并轻轻落地。两者都不兑现的故事不是“更黑暗的喜剧”；它是挂着这个标签的另一个类型。

喜剧向读者承诺什么

表面的承诺是笑声。设计规则藏在词条引用的亚里士多德的定义里：喜剧是“对比一般人更低的人的模仿”，而可笑之物是“不会给他人带来痛苦或伤害的错误或畸形”。这半句限定语就是这个类型的伦理学。施加于他人的痛苦会杀死笑声；尴尬、执念、自我欺骗与小小的失尊严才是原料，因为它们让角色付出代价，却不毁掉读者所爱的任何人。亚里士多德还把喜剧分为“闹剧、爱情喜剧与讽刺剧”，至今仍是这个类型三种温度的一张可用地图：情境、爱情与攻击。

更深的承诺是解决。喜剧“以某种目标的达成收尾”，而词条引用的乔治·梅瑞狄斯（George Meredith）的检验标准把它抬得更高：“真正喜剧的检验，是它能否唤醒有思想的笑声。”从业者指南意见一致。Writer's Digest 关于幽默小说的建议坚持认为，好笑的书仍然需要意义，并称赞特里·普拉切特（Terry Pratchett）的《Mort》，因为“笑话是为支撑情节而存在的”。笑话是引擎，而不是载具。

纸面上的喜剧节奏

表演喜剧有节奏：停顿、节拍、回答之前的那一眼。散文没有表演者的任何现场手段，所以纸面上的喜剧是搭出来的，不是演出来的。关于构件的技法共识：

• 铺垫与抖包袱。 笑话是一个被诚实建立起来、然后被打破的期待。Writer's Digest 称意外是“喜剧的本质”：“punchline（包袱）就是一次意外。”铺垫必须公平：读完之后，读者要能看出所有零件当时就摆在桌面上。
• 句子就是节拍。 把好笑的词放在最后。句尾是读者的期待落地之处，所以反转属于那里。
• 留白就是停顿。 抖包袱处用短段落；埋在段落中间的包袱到手就已经死了。刻意的突降法，从崇高到琐碎的计划内塌落，是同一台引擎有意向下开。

词条里的心理学也表示同意：心理学家识别出“对象中的不协调或对比，以及主体一方的惊异或情绪冲击”，而霍布斯把笑声称为“突然的荣耀”。不协调理论，就是穿着理论外衣的铺垫与抖包袱。

喜剧手法

Wikipedia 词条点名了标准手法，每一种都让你对上一个靶子与一种速度作出承诺：

• [讽刺文学](/zh-CN/glossary/satire)把“人物或社会机构描绘成荒谬或腐败的样子”：它为纠正而笑。
• [戏仿](/zh-CN/glossary/parody)“颠覆流行的类型与形式，批判这些形式而不必然谴责它们”：它模仿的是某一种故事，而不是社会。
• 神经喜剧从“离奇、出人意料（而且不大可能）的情境或人物”中提取幽默。
• 闹剧，亚里士多德三分法中的一支，把不大可能的情境加速到超出所有人的控制；这层释义是技法共识，类别是他划分的。
• 黑色喜剧以“人类行为或人性中更黑暗的一面”为素材。
• 斗嘴，对白中快速往来的机智，是小说的原生手法；这个名字出自技法共识而非词条。

在第一章之前选定手法，因为每种手法的审计方式不同：讽刺文学的读者审计靶子，戏仿的读者审计你对源形式的了解，黑色喜剧的读者审计黑暗是否挣得。

捧哏角色

笑话会变老；好笑的人物能一直干活。最古老的喜剧结构是一对搭档，一个负责逗、一个负责喂（双人喜剧的框架来自技法共识：表演喜剧给它命了名，散文继承了它）。捧哏一方的镇定，正是让混乱变得可读的东西，而这个角色占整场表演的一半。用本术语表的词汇说，捧哏就是一个陪衬角色：一个以自身的沉稳让对方过火显得可读的对照者。这个角色常常住在配角/伙伴里面，后者的词条把“喜剧调剂，或喜剧主角的捧哏”列为职能之一。

冲突依然适用，而 Writer's Digest 说得直白：“把你的角色赶上树，然后把那棵树点着。”内在冲突是“最能带动情绪的”，而人人共有的挣扎会被放大到喜剧的尺寸。一个什么都不想要的好笑角色，是一段小品，不是一部小说。

升级与三的法则

喜剧会升级：第一次出现负责确立，第二次确认模式，第三次打破它，而打破本身也必须越来越大。这套升级逻辑是技法共识，在各从业者指南中反复出现。三拍版本有具名的来源。Wikipedia 的“写作中的三的法则”词条写道，“由例子、事件或人物构成的三件组，比其他数目更令人满足、更有效或更好笑”，并把喜剧形态命名为喜剧三件组（comic triple）：“三件组的第三个元素常被用来在观众中制造意外效果”。两件立模式；第三件破模式，张力“由最后一项释放，而它应当是三项中最好笑的”。

书籍长度的喜剧还有第二条法则：世界必须保持诚实。还是 Writer's Digest：一部荒诞的喜剧小说仍然需要“它自己前后一致的逻辑与法则，才能显得真实”。后果是铺垫；情节是包袱。

其他类型里的喜剧

喜剧与一切类型都能复合，而 Writer's Digest 的第一条建议正是这一手：把一个类型的惯例吃得足够透，才能“挑选其中哪些来个底朝天”。术语表自己的例子是浪漫喜剧，它“以幽默的笔法描绘萌芽中的恋爱”，加上邂逅（meet-cute）桥段，并继承了圆满结局的契约；它在恋爱一侧的义务，正是言情小说怎么写逐条讲过的那些。黑色喜剧借走恐怖片的素材，却不承诺恐惧；闹剧可以穿上一桩推理剧情；讽刺文学让奇幻与科幻同样更锋利。

值得认识的对照是 grimdark（黑暗奇幻），它保留残酷，彻底丢掉笑声。一部带笑话的 grimdark 仍然是 grimdark；一部有尸体的喜剧仍然是喜剧，只要各自兑现自己言明的承诺（技法共识）。无论你以哪个标签发布，梅瑞狄斯的标准都是最后一遍修改：如果笑话支撑情节，而情节挣得笑声，虚构作品里最古老的那份契约就成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