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作瓶頸怎麼克服

很少有寫作問題,包裹著像寫作瓶頸這麼多的迷思。搜尋它,你會看到它被描述成一種神祕的疾病,或者更糟,被當成你從來就不是真正寫作者的證據。實務的現實更有用。維基百科的條目,把寫作障礙定義為「一種非醫學的狀況,主要與寫作相關」:作者要嘛無法產出新作,要嘛經歷創作放緩,嚴重程度「從難想出原創點子,到一連多年寫不出作品」都有。把那句話讀仔細:一種非醫學的狀況。不是疾病,不是對你才華的判決。一個有原因的狀態,而那意味著,一個你可以診斷的狀態。這個狀態也很老:條目記載,寫作障礙在整個歷史上都被人認識,1947 年由精神分析師 Edmund Bergler 首次做出臨床描述,並把 F. Scott Fitzgerald 列為例子之一。瓶頸不意味著你這個人有問題;它意味著作品、條件或油箱,其中一樣出了狀況。

它是什麼,又不是什麼

按來源的說法,它是:常見的、非醫學的、特定的。Purdue OWL 的指南開頭便指出,瓶頸在「寫作過程的各個階段」找上寫作者。維基百科列出的原因,包括靈感用盡、分心,以及期待的壓力,並直白地說:「對失敗的恐懰,是最常被歸因的寫作障礙成因。」它也摘要了寫作研究者 Mike Rose 的看法:他把瓶頸連到僵硬的規則,以及寫作者變得「過度在意文法、結構或完美」。

它不是:單一種東西。針對長篇寫作者的技藝共識,把成因分進四個桶子,每個桶子有不同的藥:

• 故事的問題。 草稿在抵抗,因為它裡面有東西錯了:賭注不清、一個沒有渴望的角色、一個為了大綱方便才發生的轉折。
• 恐懼。 害怕完成的作品被評判,或害怕這一章,與讀者愛過的那一章之間的落差。
• 疲勞。 文字是最晚抵達、最先離開的東西。
• 完美主義。 把修訂級的標準,套在一份初稿上。

泛用的建議之所以失敗,是因為它無視這份清單:「繼續寫就對了」,把更多文字倒進錯的故事裡;而更用力推,只會把疲勞的洞挖得更深。

故事問題的瓶頸:草稿知道有東西錯了

有時候,瓶頸是資訊。那個場景寫不出來,因為那個場景不成立;感覺像懶惰的東西,其實是你身上那個知道不成立的部分,拒絕合作。一個粗略的測試:你的腦中,是灌滿了你在閃避的句子(恐懼或疲勞),還是它只在某一個場景的周圍安靜下來(結構)?

藥方是結構的,不是意志的。在場景的層級診斷:帶著 Story Grid 的敘事五誡走過那一章,檢查每個場景的轉折。如果好幾個場景沒有通過檢查,問題在上游:停止起草,用一份真正的大綱重新規劃。一小時的結構工作,經常溶解好幾週卡住的文字,因為它移除了草稿一直拒絕去寫的東西。

把門檻降低

如果成因是恐懼或完美主義,藥方往另一個方向跑:把門檻降到寫作再度變得可能為止。維基百科清單裡的許多藥方,都是這件事的版本:自由書寫與腦力激盪、把工作切成更小的塊、設定期限並降低期望、跳過緒論從別處開始。用 Patricia Huston 的說法:「不需要從開頭開始,按順序寫一篇文章。」Purdue OWL 為每一種卡住的情境,配上一個對應的策略:害怕寫錯東西時,記住「初稿不是定稿」;句子不肯漂亮地出來時,從中間開始,把螢幕調暗或遮住,讓內在編輯讀不到,或者改用手寫起草。

• 不按順序寫。 從你看得最清楚的那個場景開始,不是第一章。
• 縮小單位。 不是「寫完這一章」,而是「寫十分鐘」;OWL 指出,「即使是十分鐘的專注寫作」,也能打破瓶頸,累積動能。
• 把起草與編輯分開。 更多的字,意味著之後有更多可修訂的材料;打磨是另一天的工作。
• 換一個書寫的表面。 手寫、換一個房間、關掉 wifi;OWL 提示,連小小的瀏覽障礙都有幫助。

哪個技巧適合你,取決於你的流程帶多少規劃,那個選擇,由大綱派與隨寫派走過一遍。一個嚴格規劃的寫作者,如果瓶頸是 Rose 說的僵硬規則,需要的是更鬆的發現;一個即興者,如果瓶頸是漂移,需要的通常是一副輕骨架,而不是再一輪自由書寫。

連載寫作者:壓在更新表上的瓶頸,是緊急事件

小說家卡三週,損失三週。連載寫作者損失的,是發表日。更新表是一個讀者能拿來追究你的承諾,所以對連載,瓶頸要在它抵達之前就被管理:

• 按你的壞週設定更新表,而不是好週。 全速時選的節奏,半速時就會斷。
• 握有一份存稿。 完成而未發表的章節,把卡住的一週,變成存稿上的一個凹陷,而不是一次跳票;在 Patreon 上,它還能兼作贊助者的搶先看章節。
• 不要在順手的好週,花掉存稿。 保險,只有在緊急事件抵達時仍然存在,才有作用。

如果存稿空了,瓶頸還是來了,後備是溝通,不是沉默:一段簡短的作者話,買得到消失的發表日永遠買不到的諒解。

當休息才是答案

最後一個成因,有最簡單的藥。Purdue OWL 給壓力過大的寫作者的情境,開出的是十分或十五分鐘的定時小歇、伸展,以及別忽略睡眠與進食,因為「睡眠不足或脫水」的時候,寫作更難。維基百科的條目,補上一個值得貼在螢幕上的發現:「閱讀習慣較強的學生,也比較不會遇到寫作障礙。」輸入,補滿輸出。對疲勞的瓶頸,休息不是工作的替代品;它就是工作。

一條界線:維基百科稱寫作障礙為非醫學的狀況,而這篇指南,停留在那條線的技藝這一側。如果「寫不出來」伴隨著遠比寫作寬得多的東西到來,技藝指南就是錯的工具。

誠實的總結:寫作瓶頸,是一個在找原因的症狀。說出原因,藥方就縮窄成一步:修結構、降門檻、守更新表,或者補滿油箱。這裡沒有任何魔法。全部都可以重複,而那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