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etcon 與連貫性錯誤

每個長篇故事,遲早會撞上自己說過的某句話。分開 retcon 與連貫性錯誤的,不是改動的大小,也不是它回溯得多遠;而是有沒有人是刻意的。單是這一個差別,就決定了你該如何處理那個矛盾,以及讀者會不會原諒它。

兩種矛盾

連貫性錯誤是意外。維基百科把它的近親劇情漏洞定義為「故事線中與情節所建立的邏輯流向相抵觸的不一致」。碎掉的劍又回來了;角色在同一天出現在兩座城市。沒有人選擇它。讀者把它當失誤體驗,因為它就是失誤,而修法是修復文本,直到故事與自己重新一致(見七種連貫性錯誤)。

Retcon 是決定。追溯連續性,按維基百科的定義,是「虛構作品中的一種文學手法」,既立的事實在之後被「調整、無視、補充或抵觸」。作者知道故事說過什麼,然後刻意改了它。那份意圖就是兩者的全部差別,而它也正是 retcon 屬於寫作者工具箱、連貫性錯誤屬於待修清單的原因。

三種經典的 retcon 形式

同一篇條目把追溯連續性分成幾種值得記住名字的形式,因為每一種帶的讀者風險不同:

1. 增補:不抵觸頁面的新資訊。導師打過一場沒人提過的戰爭;反派有過一位老師。已寫下的東西沒有一樣變假,所以這是最便宜的形式,也是讀者幾乎從不怨恨的形式。
2. 改動:抵觸並取代舊資訊的新資訊。所有人親眼看著死掉的角色活著;那場意外是安排的。讀者會注意到,而這個 retcon 欠他們一個故事內的理由。
3. 刪減:悄悄當作某個故事、或故事的一部分從未發生。風險最高的形式,因為深愛被移除內容的讀者,恰恰是記得它最清楚的人。

所以你手上的是哪一個

在自己的草稿裡發現矛盾時,跑一遍簡短的判準:

1. 是刻意的嗎? 角色說謊、不可靠的敘事者、你刻意埋下的謎:帶著意圖的矛盾既不是錯誤,也不是 retcon。把它標記為故意,讓修訂與任何一致性檢查器不再標它(見什麼是正史)。
2. 如果是意外,先前的事實承重嗎? 問有哪些後來的場景依賴它。如果沒有,而新版對故事更好,你可以把這場意外升格為刻意的 retcon。如果舊事實織滿全書,或新版只是漂移,那就修錯誤。
3. 把你的決定寫下來。 Retcon 是一份有書面紀錄的決定:改了什麼、為什麼、影響所及多遠。錯誤只是一聲哎呀。如果你說不出你手上的是哪一個,表示你還沒決定。

如何 retcon 而不失去讀者

• 偏好增補甚於改動,偏好改動甚於刪減。 能少拿就少拿;你抹掉的每一條既立事實,都是正在被花用的讀者信任。
• 給改動一個故事內的機制。 死亡是安排的、記憶是假的、報告說了謊。一個角色能發現並對之反應的 retcon,讀起來是故事;只有作者看得見的 retcon,讀起來是破壞。
• 偏好重新脈絡化,甚於抵觸。 最強的追溯改動,讓每一幕舊場景保持一字不改,卻改變它的意義,於是讀者帶著新的眼睛重讀舊章,而不是把它們丟棄。關於一幕舊場景的新資訊,勝過重寫一幕舊場景。
• 記錄決定與它的範圍。 註明 retcon 觸及哪些章節、事實與紀錄,並更新你的故事聖經,讓之後的章節遵循新的正史,而不是你記憶中的舊版。
• 在連載裡,考慮承認它。 一本書可以在下一次印刷裡悄悄修復自己;一篇已發表的網路章節已經被讀過了,而連載社群對發生過什麼,有著自己的記憶。一個被承認的改動,讀起來是作者在做取捨。一個沉默的改動會被發現,而被發現的東西會被爭論。

不是每個矛盾都是其中之一

把第三個類別記在心裡。角色說的謊、不是全知的敘事者、為了三本書後兌現而埋的線索:這些是背後帶著意圖的矛盾,而它們是好的技藝。這門實踐,是認出你面對的是三者中的哪一個,因為每一個的正確動作不同:修錯誤、記錄 retcon,或標記意圖,然後別動文本。

Kanonara 如何處理這件事

Kanonara 把這個區分當作一套工作流程。表面的矛盾以 Story Doctor 警報浮現,出示兩側的證據,而由作者決定每一則是什麼:修正它、標記為故意讓它不再被標記,或接受新事實,讓它從那次核准起成為正史。沒有任何東西曾被悄悄改動;Kanonara 裡的 retcon,是一筆你在紀錄裡看得見的決定。請看Kanonara 的運作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