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撰寫本格推理

本格推理是與讀者的一場對賭:偵探看到的每一條線索,讀者都看得到,而解答揭曉時,必須能從頁面上已有的東西推導出來。類型參考資料稱 whodunit 為高度成文化的類型,而它的法典,是至今仍由讀者執行的最古老幾部之一:Ronald Knox 的偵探小說十誡,加上「每個嫌疑人都需要可信的手段、動機與機會」這條工作要求。

公平究竟承諾了什麼

承諾不是讀者會解開謎底。多數讀者不會,也不想;他們想要的是輸得公平。承諾是他們本可以贏:解答一直都在,偵探只是先一步抵達。這個類型的每一條慣例,都是為了讓這件事保持為真而存在。

這個類型的罪,是沒掙來的揭露:一個在最後一章才首次登場的凶手、一條在收場白才第一次被提起的線索、一個碰巧是對的直覺。讀者原諒自己錯過的凶手。他們不原諒自己從未被出示的證據。

這個對比值得點名,因為標籤常被搞混。冷硬派與黑色小說傳統用謎題換取氛圍、道德妥協與一個腐敗的世界;它們問的是另一批問題,更接近「真相究竟重不重要」,而不是「是誰幹的」。那些都是好的傳統。失敗模式,是許諾一場本格 whodunit,交出的卻是一部裝了屍體的黑色小說。

Knox 十誡

這些規則由 Ronald Knox 於一九二九年成文化,而他的十誡,按維基百科那篇十誡條目所載,忠實轉述如下:

1. 罪行必須在故事早期出場,而且絕不能是讀者能讀取其思緒的角色。
2. 「一切超自然或靈異力量,當然一律排除。」
3. 密室或暗道,至多一個。
4. 不得使用前所未聞的毒物,也不得有需要在結尾長篇科學解釋的裝置。
5. 「故事裡不得出現中國人。」該條目明說,這條規則針對的是一九二零年代西方小說常見的反華刻板印象:Knox 是在告訴讀者避開那些倚賴刻板異國反派的故事,用的是那個時代、現代版本不加修飾的措辭。
6. 任何事故都不得幫助偵探,任何直覺不得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碰巧是對的。
7. 偵探本人不得就是凶手。
8. 偵探必須宣布他遇到的每一條線索。
9. 偵探的助手(華生)不得向讀者隱瞞任何事,而他的智力應略低於一般讀者。
10. 孿生子與分身一律禁止,除非讀者已受到妥善預告。

同一篇條目記下兩件值得保留的背景。一九三零年成立的偵探俱樂部,要求成員同意遵守 Knox 的誡命:這是一份職業公約,不是一位評論家的清單。而美國產生了一部平行的法典:S. S. Van Dine 的〈推理小說寫作二十則〉(《The American Magazine》,一九二八年九月),從彼岸對準同樣的廉價雜誌惡習。

規則至今仍教的事

當歷史讀,十誡是一份一九二零年代廉價雜誌的作弊習慣清單。當技藝讀,它蒸餾成四條放諸任何時代皆準的原則:

• 線索透明。 偵探的證據與讀者的證據,是同一套(第 1、8、9 條)。
• 巧合紀律。 運氣可以複雜化,絕不可以解題(第 6 條)。
• 不耍廉價的偽裝。 密道、即時孿生子與未經解釋的科學,是穿著戲服的扣留資訊(第 3、4、10 條)。
• 一個自然主義的世界。 劇情再奇詭,原因都保持尋常(第 2、5 條)。

現代實務把十誡當強力預設而非法律,而許多出色的推理刻意打破其中一條,而且破在頁面上,讓讀者看見規則彎折。沒有現代許可證的,是默默打破它們。

打造經得起重讀的謎題

1. 先寫解答。 然後倒著寫,為每一條線索決定它藏在哪裡。
2. 給每個嫌疑人手段、動機與機會。 缺其中一項的嫌疑人,會被那一項淘汰;調查是把名字逐一劃掉的過程,而它只有在一個個淘汰都被掙來時才成立。
3. 每條重要線索種兩次。 一次讀起來像雜訊,一次差點讓讀者會意。種兩次,是「我根本沒有機會」與「它一直都在那裡」之間的差別。
4. 給每條線索一個無害的第一讀法。 讀者必須能誠實地誤讀它;只有一個意思的線索是爆雷。
5. 用重讀檢驗揭露。 理想的結局,會把讀者送回某一個早期章節,整個解答在那裡清楚可見。第二遍什麼也看不見,這個謎題就從來不曾公平。

連載形態下的公平

連載的 whodunit 多了一個危險:一條線索的發表與它的兌現之間可能隔上數週,而讀者不會記得你埋在第十一章的細節。紀律是:懸念可以扣住答案,絕不可以扣住線索;一章若斷在某個發現上,把發現到的東西展示出來(見懸念結尾與章節收尾)。一張守得住的更新表也有幫助,因為隔著距離的推理,需要新鮮的語境。

線索帳冊

公平首先是記帳,其次才是聰明。每一條線索都需要一份紀錄:它是什麼、在哪裡出現、哪些角色知道它,以及讀者何時看到它。一個根據她尚未掙到的知識行動的偵探,或一條讀者看過、檔案裡卻寫著無人發現的線索,與一件未出示的凶器一樣,都在撕毀合約。把這本帳當作故事聖經的一部分,並像審任何連貫性錯誤一樣審它。

Kanonara 如何處理這件事

事實與誰知道什麼的狀態,在 Kanonara 裡是帶著歷史的紀錄,而 Story Doctor 用它們檢查新章節,於是,一個根據故事說她從未收到之線索進行推理的偵探,會以一則兩側段落俱全的警報浮現。請看Kanonara 的運作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