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中文、日文與韓文寫小說

中文、日文與韓文共享的字體排印 DNA 夠多,使得虛構作品寫作者在三種語言裡都會遇到同樣的實務問題:長度以字計而不以詞計、橫排的網路旁邊並存著直排的傳統、嚴格的標點規則,以及字重在紙上與電子紙上行為不同的字體。但這三種文字不是一個市場,而這份指南誠實的版本,是先給出共同點,再說出分歧點。

以字計,不以詞計

中文與日文不以空格分詞,所以為這些語言而建的平台與工具都以字衡量長度,你的目標也該如此。從英文進口的「一章 2,000 詞」規則移不過來;以字設定章節長度,並用它判斷節奏(見網路小說一章該多長)。韓文是例外:W3C 的諺文需求注明「原則上,韓文的詞以空格分開」,所以詞數計算在那裡行得通,不過韓文虛構作品的長度,慣例上仍以字數討論。

直排與橫排

三種文字都有直排傳統,而日文把它保存得最完整。W3C 的日文排版需求指出「小說,這種讀者最廣的書籍出版品,幾乎完全採直排書寫」,文字由上而下、行由右而左。中文排版「有兩種文字方向」:中國大陸的出版物「大多以橫排構成」,而台灣與香港至今仍然把大量虛構作品直排。韓文,用 W3C 的話說,「橫排與直排並存」。

你發表的網路連載是橫排;螢幕與平台的假設就是如此。直排在你瞄準紙本時才要緊,尤其是日式文庫本平裝書,而那是一條不同的製作路徑,不是匯出時勾選的一個核取框。在為任何東西排版之前,先知道這個專案是為哪一種而生。

自帶規則的標點

CJK 標點是全形,活在字元方格裡,而這裡的斷行有法則,不是偏好。日文排版需求用整節談「不可出現在行首的字元」與「不可出現在行尾的字元」:結括號、逗號與句號不可開一行,起括號不可收一行。韓文排版帶著同樣的禁則(某些收尾符號不可位於行首;起首符號不可位於行尾),而中文規則再加上:破折號與刪節號不可在斷行處被拆開。地區慣例也不同:中國大陸先用彎引號的雙引號,再用單引號;台灣先用單引號「」,再用雙引號『』;直排則偏好「」這樣的直角引號,而不是彎引號。

實務建議很短:不要手工管理這件事。瀏覽器會自動套用這些規則;要避免的失敗模式,是文字流經把全形標點攪成半形相似字的工具。讓手稿保持真正的 CJK 標點,讓引擎斷行。

字體:襯線的預設,與電子紙上的字重

三種語言的印刷慣例都偏向襯線:明朝體(Mincho)是日本文庫本的標準(Kanonara 的字體研究為那個角色點名 Shippori Mincho),明體是中文文學出版的標準(Noto Serif SC 是開源的主力字體),而韓文讀者偏好 Myeongjo/Batang 類的襯線體讀小說(KoPubWorld Batang 是為韓國出版協會的電子書出版而造)。無襯線是介面與網路平台的預設,讀者在螢幕上不會反對它,但如果目標是紙本,襯線家族是產品的一部分。

在電子紙螢幕上,規則變了。極細與細字重在低灰階面板上散開,所以內文至少該用 Regular(400),CJK 襯線再調高到 Medium(500)更好讀。另一個移不過來的習慣:斜體強調。瀏覽器為 CJK 合成的假斜體品質很差,而排版傳統用的是引號或著重號。如果你寫 LitRPG,這件事加倍要緊:狀態視窗要的結構來自方括號與間距,不是傾斜的文字(見 LitRPG 的格式慣例)。

行長與行距

日文排版需求給出這個領域裡最乾淨的數字:最適行長「直排最多約 52 字,橫排最多 40 字」,行與行的間距設在字級的「半 em 到 1 em」之間,而當行長偏長時偏好較大的一端。既然每個字占據同樣的 em 方格,你可以用算術設計版面:某個字級下 40 字的行,固定了文字塊的寬度,行距預算也由同一套乘法得出。那種規律性,是 CJK 排版安靜的禮物。

誠實的各文字差異

• 日文混合漢字與兩套假名音節文字,而印刷虛構作品倚重 ruby,字上小小的注音標示。網路連載生態系幾乎沒有那套機制,所以振假名濃密的風格在網路上要你付出代價。
• 中文分簡體與繁體,而那是一個讀者群與字體的決策(中國大陸讀者讀簡體;台灣與香港讀繁體),最好在第一章就決定,而不是到了第二卷。印刷慣例是段首縮排兩字;網路上空一行分段也很常見,而且被接受。
• 韓文詞間有空格,直排與橫排使用不同的標點符號,而且在網路上幾乎總是橫排。三者之中,它在工具假設上離英文最近。

無論你寫哪一種文字,如何挑選小說寫作軟體的軟體門檻都多一道濾網:這個工具必須原生地計數、斷行與渲染你的文字,而不是事後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