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怎麼寫

我要怎麼寫小說?這是寫作技藝裡最古老的問題,也是這份目錄至今只在邊緣回答過的問題:怎麼開頭、書該多長、要不要列大綱、該蓋在哪種結構上。這篇指南,就是那些角落指南一直缺少的正門。它走過每一部第一部小說真正會要求的那一串決定,並把你送往對每個決定講得最深的頁面,而不是在這裡重講一遍。

從定義開始,因為它悄悄決定了工作量。維基百科的小說條目開宗明義:小說是「以散文寫成、通常以書的形式出版的長篇敘事虛構作品」。同一條目稱小說是今日最長的敘事散文虛構類型,其後是中篇小說,並指出兩個形式之間畫不出一條精確的長度界線。關鍵詞是「長篇」。小說是一種以時間為定義成本的說故事形式:不是一場好戲或一章好文字,而是一長串彼此扣住的場景與章節,要在你數個月的注意力裡撐住不散。

寫完一本小說,真正需要什麼

讓小說完稿的,很少是句子層級的天賦。職業作者的現身說法,同意的是一份沒那麼光鮮的清單:

• 一個你持續重新做出的決定。 每一次起草的時段,都在重新追問這本書值不值得寫下去。一本寫完的小說,大多是一長串的「要」。
• 對爛中段的耐受度。 從令人興奮的開場到看得見的結局之間,那一段泥濘,幾乎每一本被放棄的小說都死在那裡。預期它,為它做計畫,不要把它讀成對這本書的判決。
• 一份你確立過什麼的紀錄。 到了四十章,記憶不是檔案系統。這一點下面細說。

工具書把同樣的要求放到尺度上講。基準很寬:50,000 字既是 E. M. Forster 建議的下限,也是全國小說寫作月(NaNoWriMo)要求的門檻;而小說家 Jane Smiley 把典型小說列在 100,000 到 175,000 字。確切數字沒那麼要緊,要緊的是接受:工作的單位是月,不是時段。

塑造一本小說的五個決定

幾乎每一本卡住的小說,都卡在五件還沒決定的事上。大致按這個順序決定它們:

• 類型與它的承諾。 挑定這本書坐落的書架,然後讀清楚那個書架欠讀者什麼:推理小說欠一個公平的解答,愛情小說欠一個情緒上令人滿足的結局,升級流奇幻欠可度量的成長。類型是一份合約,越早簽對你越有利,因為它告訴你結局必須兌現哪些承諾。
• 一個長度目標。 長度是結構決定,不是化妝術:它決定中段養得起多少次升級,支線能呼吸多寬。早點設一個工作目標;一本小說有多長?按類型給出數字。
• 一套流程。 動筆前規劃多少,決定了你起草時會掉進哪種麻煩。這筆交易在大綱派與隨寫派裡被誠實攤開;對多數的第一部小說,務實的答案是一副輕骨架,加上允許自己偏離。
• 一副結構。 趁你還沒深入三十章,先選定要蓋向的形狀。三幕式結構是預設的骨架;如果這本書是連載、或可能變成連載,為網路連載選擇結構解釋了初稿邊寫邊發表時,什麼會跟著改變。
• 一個工作習慣。 不光鮮的第五個決定:你什麼時候、在哪裡、多久起草一次。五個之中,只有它不能一次決定就歸檔;它每天重新生效,而這恰恰是它決定大多數書的原因。

泥濘的中段

小說的中段以一種特定的方式失敗:不是崩塌,而是重複。事件不斷發生,劇情在地圖上不斷前進,卻沒有一樣東西在複利。兩個工具從不同的方向診斷它。Story Grid 的敘事五誡審查場景:如果一場戲的糾纏始終壓縮不成一個真正的選擇,它就是在原地踏步。而渴望與需求這組配對,說的是中段存在的理由:外在的追求給場景脊柱,內在的需求則透過那個追求,一幕一幕浮上來。只推進渴望的中段,是劇情的旅行日誌;把移動變成故事的,是需求。

讓這本書在整個起草過程裡不走樣

小說的起草順序是亂的,修訂是分輪的,寫作跨越數月,而上述每一種流程,都是一次自相矛盾的機會。解法無聊而有效:從第一章起就記故事聖經,登記名字、規則、日期,以及誰知道什麼。把書裡的事實當成正史對待:一旦確立,只能因刻意的決定而改,絕不因漂移而改。每個時段十分鐘的登記,是你做過最便宜的修訂,因為起草時抓到的不一致,是一行修改;發表後才抓到的不一致,是一個錯誤。

先寫完,再修訂

把兩份工作分開。草稿唯一的任務是存在:完整、線性、從頭到尾。修訂是另一種活動,標準不同,而且它作用在整份草稿上效果最好,而不是作用在一段打磨了又打磨的開頭上。第一部小說的經典陷阱,是把第一章重寫一個月;第一章還不可能知道這本書會變成什麼,所以沒有任何可以打磨的方向。先寫完,然後分輪修訂:先結構,再角色與連貫性,最後才是文筆。

接下來去哪裡

角落指南,按第一部小說通常需要的順序:小說怎麼開頭負責開場與它的鉤子,長度指南負責你的目標,大綱派與隨寫派指南負責你的流程,結構指南負責形狀。如果你的點子比小說小,或者你想在小說長成的同時早一點拿到完成的東西,短篇小說怎麼寫講的是一次坐下就能讀完的形式;小說不是字數更多的短篇,這個差別值得從兩個方向各學一遍。

誠實的總結:小說是「延展本身就是重點」的形式。刻意地選,持續地記,寫完草稿,然後修訂。目錄會把其中每一項講深;這一頁只負責把門打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