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派怎麼寫:讓主角變得重要的那股對立

每個故事,私底下都是兩個故事:主角的故事,以及那個擋路者的故事。反派是第二個故事,而且有一張臉。當對立薄弱,第一個故事就悄悄變得不要緊,因為結局從來不曾懸而未決。這篇指南談的是如何建造那股對立:定義、動機、能力、同情旋鈕、跨系列的弧線,以及網路小說特有的力量膨脹問題。

反派是什麼

維基百科的反派條目,引述 Random House 辭典,把反派定義為「一個殘忍惡毒、涉及或投身於邪惡或犯罪的人」,並把結構上的職務說得很白:「反派的結構性目的,是作為英雄角色的對立面;他們的動機或邪惡行動,推動著情節。」惡毒是道德範疇;結構性目的才是技藝範疇。對手(antagonist)是任何站在主角對面的人;反派是更嚴苛的子集,是那種由動機與惡行驅動情節的對立。

這個詞本身,起初是階級標籤,後來滑成了道德標籤:古法文的 vilain,指的是「束縛於莊園土地」的農夫,而中世紀一句罵人「心智與舉止粗鄙之人」的侮辱,在禮貌被等同於道德的過程裡,硬化成現代那種蓄意的惡棍。詞源提出的警告是:反派之惡,是從故事的某一側做出的判決,而記得另一側的作者,通常寫得更好。

必須從內部說得通的渴望

反派,是他自己那套事件敘述裡的主角,而那套敘述必須站得住。條目引述 David Lubar 的表述:反派「可能被貪婪、精神官能症,或自認事業正義的信念所驅使,但他總是被某種東西驅使著」。用主角也得到的那件工具,來設計那個東西,也就是渴望與需求的區分:一個具體的渴望,以及渴望底下一個它給不了的需求。暴君想要王位,需要的是永遠不再無能為力。

悲劇提供第二個元件,也就是它稱之為 hamartia 的致命錯誤:不是隨機的弱點,而是一個人的長處使他容易犯下的那個錯誤。條目也引述 Ben Bova 的規則:「現實世界裡沒有反派。沒有人真的蓄意為惡」;有的只是「一群有著問題的人,掙扎著解決它們」。耐得住時間的反派,能夠不跳出角色地解釋自己。

能力:反派必須贏得了

條目要求角色刻畫提供「作惡的動機,同時也讓他成為英雄值得的對手」,而 Roger Ebert 的名言走得更遠:「每部電影的好壞,只到它的反派為止。」理由是算術。張力,是主角能做什麼與對立能做什麼之間的差距,而縮不掉這段差距的反派,不是障礙,只是一張日程表。長久的技藝共識補上一條工作規則:反派必須有能力贏,而且至少要在頁面上,明顯地贏過一次;主角之後做的每件事,都以它為量尺。

• 讓反派早早就真的贏一次,對象是主角,而且寫在頁面上。名聲是告知;被打敗的主角是展演。
• 為資源記帳。 一個不支出、不冒險的反派,是遊戲主持人,不是玩家。

同情旋鈕

反派的設計,跑在一個主旋鈕上,而條目點出了它的刻度:「令人同情的反派、反反派(anti-villain)或悲劇反派,具有反派角色的典型特徵,但動機不同」,有時甚至是「想讓世界變得更好的渴望」;「反反派是反英雄的相反」。反英雄的對照,把它磨得更利:反英雄「從某個特定觀點看,本質上是英雄,而從另一個觀點看,是反派」。

這個旋鈕有自己的歷史。舞台通俗劇把它停在零:Tod Slaughter 演反派,靠的是「捻鬍子、翻白眼、獰視、狂笑與搓手」。莎士比亞跑遍整個量程,一端是令人同情的夏洛克與充滿魅力的理查三世,另一端是「完全沒有任何可取特質」的伊阿古。現代品味落在中間,而且會移動;拜倫式英雄提供高同情端的模板:有魅力、有傷口、按一套私人守則行事。條目裡 Brad Warner 的笑話,畫出低端:只有「卡通反派會一邊搓手、一邊咯咯竊喜」。為每一個反派刻意設定旋鈕,然後讓事件移動它。

反派跨系列的弧線

反派可以承載角色弧線,而長系列通常需要他們承載,因為一個靜態的天才,到了第三、四冊就變得可以預測。三種形狀做掉大部分的工作:墜落,這個人如何變成反派;救贖,只有在它的種子早於讀者的同情出現時,才站得住;以及揭露,它遵守任何其他祕密都有的兌現合約。反派的惡行也會延續:條目指出,在 Propp 的童話解剖學裡,反派的遺產可以透過血脈或追隨者傳下去。於是弧線、計畫、知識狀態與揭露時程,都需要一章接一章地維護,那是簿記而不是設計:技藝的那一半,在對手與反派追蹤裡。

網路小說的反派與力量膨脹

升級流故事製造了一個印刷傳統從未面對過的反派難題:主角在一道看得見橫檔的階梯上,一週又一週地複利力量,而每一條弧線,都需要一個能威脅「此刻這個主角」的對手。預設的答案是升高,而它的失敗形態是力量膨脹(power creep):每個反派都比上一個更大,直到數字取代張力,早期章節讀起來像另一個類型。三個結構性的修正:

• 用計謀定規模,而不是用數值。 一個較弱、但握有更好情報、位置或時機的反派,威脅得了較強的主角;決鬥只是危險的一種。
• 讓反派守同一套力量經濟。 如果魔法有代價與限制,反派也要付;豁免讀起來是偏心,而且會弄壞世界。
• 變換衝突的貨幣。 名聲、法律、後勤、一位朋友的忠誠:力量階梯解決不了的東西,給大型決戰一個可為而戰的理由。

一個無限成長的主角,最終會壓扁每一個對手;耐久的連載,讓威脅往旁邊長,在意圖與位置上,而不只是在力量上向上長。

Kanonara 如何處理這件事

在 Kanonara 裡,反派是一筆與任何角色一樣的紀錄,而且比大多數更多:檔案與歷史、狀態、關係、知識與祕密,隨章節被分析而持續維護,變動以提案連同其證據的形式抵達。反派的幕外人生,是任何靜態表單從未持有的那一部分紀錄。請看Kanonara 的運作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