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色怎麼塑造

角色要怎麼塑造?這是這門技藝裡被問得最多的問題,而本目錄至今只在邊緣回答它:如何畫關係圖、如何經營群像、如何安排一場揭露的節奏、如何讓一道傷口連續四十章保持誠實。每一篇都假設角色已經存在。這一篇是正門:一個角色由什麼構成、建立角色的三個問題、角色如何抵達頁面,以及通往專科指南的路線。

先把詞講精確。角色,按維基百科的定義,是「敘事作品(例如小說、戲劇或電影)中的一個人或存在」。刻畫是第二個、也更難的那一半:「在敘事與戲劇作品中,對角色(人物、生物或其他存在)的描繪」。創造一個角色是兩份工作,不是一份:設計一個人,然後描繪他。卡在角色上的寫作者,通常卡在其中之一。

建立角色的三個問題

在技巧之前,先做決定。三個問題做完大部分的工作,而本叢集裡每一套更深入的方法,都假設它們的答案:

• 他想要什麼? 外在的、具體的目標:王位、升遷、房間對面的那個人。一份渴望,給場景脊柱:一個想要的角色會行動,而行動的角色,免費產生情節。
• 他需要什麼? 底下那個內在的東西,起初連角色自己也看不見:信任的能力、關於父親的真相。渴望對上需求的區分住在這裡,而兩者之間的縫,正是一條弧線運轉的軌道。
• 他的缺陷是什麼? 讓渴望與需求持續交戰的那個特質。缺陷不是裝飾,而是這個角色失敗的特定方式,而故事的工作,是讓它變得昂貴。

只有渴望、沒有需求,是一個掛著名字的情節函數;只有需求、沒有渴望,是一團在找故事的情緒;只有缺陷,是一個癖好。這三行答案,是每一份角色檔案的承重欄位,而它們推動起來的那個運動,就是角色弧線。

告知與展演:兩條通道

維基百科的刻畫條目,把直接刻畫(由敘事者、另一個角色,或角色本人明言特質)與間接刻畫(受眾自行推斷特質)分開。它點名的間接通道:想法、行動、言談(用詞與方式)、外貌、習慣動作,以及與其他角色的互動,包括其他角色的反應。

間接刻畫是現代小說的預設通道,而它正是文筆指南所說的展演,而非告知。它花字數,買到直接陳述買不到的東西:讀者自己得出的結論,而那個結論,留得比敘事者的斷言久得多。直接陳述不是錯誤;它快,而熟練的寫作者把它花在便宜的事實上,一個身分、一個名聲,把昂貴的場景留給必須被推斷的東西。

角色是一個決定所揭露的東西

行動領先所有間接通道,而批評最古老的表述,說明了原因。Aristotle 在《詩學》裡主張,角色是「揭示抉擇的東西,不論哪一種」,而人們「依其性格屬於某種樣子,幸福或相反,則依其行動」。一份特質清單描述一個人;一個決定揭露一個人。形容詞是讀者可以懷疑的主張;在頁面上、壓力下做出的一個選擇,是證據。

實務的版本:給每個核心角色至少一個早期場景,它唯一的目的,是一個有代價的決定。忠誠的兄弟說了謊;懦夫回頭了。把代價放上頁面:一個自由的選擇什麼也不揭露,而只有一個選項的選擇,不是場景。讀起來扁平的角色,通常是被描述得很多、卻從未被要求選擇的角色。

一副讀者認得出來的聲音

言談,是讀者最快聽見的間接通道。條目列出一副聲音承載的東西:詞彙、節奏、措辭、語調、語氣、正式度、習慣動作與口頭禪,並把理想一句話說白:「讀者應該能只憑說話的方式,就認出正在說話的是哪個角色。」通過那個測試的技術,句子的節奏、潛台詞、每個角色說什麼與拒絕說什麼,是對話怎麼寫。

聲音也是敘事觀點的紀律:在近距離觀點裡,敘述帶著視角角色的措辭,而當那套措辭在場景中途漂進另一顆腦袋,那個失誤是視角漂移。彼此區分的聲音,從結構上防止它,因為一句借來的句子,放在一副有區分的聲音裡,修訂時一眼就看得出來。

會長大的表單

多數角色建議以一份問卷收尾,而那個直覺是對的:在起草之前,強迫做完這些決定。一張表單是設計期的工具,而角色檔案範本是一組健全的起始欄位:渴望、需求、缺陷、聲音、經歷,以及第一章時已經存在的那些關係。它回答不了的,是「現在」;故事對凍結任何東西都沒有興趣。經典的詞彙來自 E. M. Forster:扁平角色,按標準的摘要,「是二維的,相對不複雜」;圓形角色是「複雜的人物」,會「經歷發展,有時足以讓讀者吃驚」。一張填過一次就不再回訪的表單,把整個角色群推向扁平那一端;它沒有任何欄位,可以讓發展落地。

修正,不是一份更大的問卷,而是一份會在永久答案之上,長出一層帶日期狀態的紀錄;完整的論證與升級路徑,在靜態角色表單對上活的角色檔案。

從一個角色,到一個角色群

沒有角色是單獨有趣的:維基百科的角色條目指出,一個角色在故事裡的地位,「是透過與其他角色形成的對立網絡」確立。角色群尺度的創造,多出三份工作:

• 估角色群的大小。 這個故事養得起幾個彼此區分的角色,誰扛視角,以及當連載悄悄累積了四十個有名字的人時怎麼辦:經營網路小說的群像角色群。
• 畫出那張網。 誰與誰結盟、敵對、欠債或羈絆,起草之前,先為缺掉的連結與死掉的配對讀一遍:角色關係圖。
• 設計另一側。 對手也是完整的角色,有一套在幕外推進的計畫,以及他自己的認知狀態:對手與反派追蹤。

接下來去哪裡

通常行得通的順序:為核心角色群定下渴望、需求與缺陷;填滿範本的永久欄位;起草;然後在第一個章節邊界,加上活的那一層。章節存在之後,兩份紀錄加入:角色的祕密與揭露,負責每一個被扣住的事實都會開出的那份兌現合約;傷勢與角色狀態連貫,負責每具身體當下為真的一切。這一頁,只負責把門撐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