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撰寫驚悚小說

你有一個跑得起來的劇情,和一個不能被允許停下翻頁的讀者。驚悚是少數以情緒而非題材來定義的類型之一:維基百科的條目,把驚悚描述為「由它們喚起的情緒來刻畫與定義,給觀眾升高的懸念、興奮、驚奇、期待與焦慮」的類型。James Patterson 為一本 2006 年的驚悚選集所寫的導言,把統合一切的特色命名為「它們創造的情緒強度」,並把檢驗講得直白:「如果一部驚悚不驚悚,它就沒有做好它的工作。」以下的一切,都在講怎麼把這份工作維持一整本書,或者一整部連載。

驚悚的承諾

條目的清單很具體。生命受到威脅:主角的,以及主角在乎之人的。主角面對看似無法克服的難題,一切「在滴答作響的時鐘之下」展開,賭注極高,犧牲是個人的。隨著劇情朝高潮推進,觀眾被按在「座位邊緣」,而故事往往沿途扣住重要資訊。這個類型的系譜老到有開山者:Erskine Childers 的《沙之謎》(The Riddle of the Sands,1903)被稱為「第一部辨認得出來的現代驚悚」,而 John Buchan 的《三十九級台階》(1915)立下的追逐模板,一個世紀的驚悚至今仍在照跑。

驚悚對上推理

維基百科的條目沒有畫出硬邊界:推理出現在驚悚相互重疊的子類型裡,而「推理驚悚」借用了調查與 whodunit 技法。實用的分界是技藝共識,而且關乎讀者正在問哪一個問題。推理問的是「誰」:答案存在,按本格規則被扣住,樂趣在演繹。驚悚問的是「會不會」與「怎麼辦到」:危險往往早早就在頁面上,樂趣在恐懼。條目對希區考克懸念理論的記載,是整個區分的樞紐:當觀眾預期傷害、對事件握有更高的視角、卻無法介入時,懸念便產生了。技藝的速記是:讀者親眼看著那顆炸彈;有出處的主張屬於希區考克,它意味著你可以給讀者看一個角色看不見的危險,而那個落差就是做工的地方。如果你在建造的樂趣是解謎,去寫推理小說,它那套攤開線索的合約適用;如果是期待與恐懼,你寫的是驚悚,而你可以給讀者看一切。

張力的機械

條目列出這個類型的標準裝置:「紅鯡魚、情節反轉、不可靠敘事者,與懸念結尾」。談懸念的姊妹條目,給出了底下的機械。懸念是「一種由神祕、不確定、懷疑或未決引起的焦慮或興奮狀態」,而且分成兩種:第一種,結果不確定(誰活下來、哪個計畫行得通);第二種,結果不可避免,而張力活在它何時、以什麼方式抵達。決定哪一種驅動你的書,因為兩種的節奏不同。第二種撐得過一個已知的結局,這正是為什麼不可避免性,是驚悚一種正當的形狀。

懸念結尾在連載驚悚裡值得特別照顧:那裡的每一個章節結尾,都是一筆賭讀者會回來的小賭注(見懸念結尾與章節收尾與懸念結尾詞條)。更高視角的引擎,同時是一件連載工具:給讀者一個主角還不知道的事實,然後她每一場不知情的戲,都在把螺絲上緊一圈。

反派與追擊

條目的角色公式,是平凡的英雄對上堅決的反派,置身威脅、突然的暴力、陷阱與危險的氛圍。不對稱才是重點:反派更想要、知道得更多、先動手。這讓反派成為這個類型的引擎,而那個扛著你滴答時鐘的角色,值得被刻意設計,並留下一部行動與動機都有帳可查的歷史(見對手與反派追蹤)。祕密運轉著另一台引擎:掩蓋、隱藏的身分、終將到來的過去。誰知道什麼、何時得知,是驚悚承重的資訊狀態,而安排那些落差的技藝,見角色的祕密與揭露。

連載的節奏

動能是驚悚的產品,而連載形式對它課稅:每一次更新,都必須把上一次花掉的張力賺回來。穩定的更新節奏,在這裡比幾乎任何其他類型都重要,因為懸念會在兩次更新之間衰減(見連載更新表的安排)。敘事方式可以幫忙:現在式用耐力換取即時感,連載驚悚常把它用在追擊章節,其餘地方則回到過去式。無論你選哪個,把 Patterson 的檢驗放在眼前:情緒就是產品,一章沒有把它們推得更高,就是放了一天這個類型還沒掙到的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