網路小說與輕小說:兩者的分界,以及一個如何成為另一個

網路小說與輕小說不是兩個類型,而差異也不在品質。網路小說是一種發表媒介:照維基百科的定義,是「主要或僅在網際網路上發表的文學作品」,寫好一章發表一章。輕小說則是日本的印刷形態:青少年小說以緊湊的文庫本開本、低價平裝的形式發行,並附上漫畫風格的插圖。同一個故事可以先是前者、再成為後者,而這正是這組比較讓那麼多讀者困惑的原因:這兩個標籤描述的是同一條路上的兩站,不是兩座書架。

一個是媒介,一個是產品

網路小說由它住在哪裡定義。在網際網路上發表移除了守門人:低門檻讓無名作者不必倚賴傳統出版社,就能獲得認可、建立粉絲群,而逐章發表讓作者得到寶貴的讀者回饋,在連載進行的同時持續發展作品。

輕小說由讀者買到什麼定義。它是日本大眾小說的一種風格,通常歸類為青少年作品,「一般以十幾歲到二十幾歲或更年長者為對象」,不過造詞者刻意避開了「年輕成人」的說法,因為這些小說並不訴求單一特定的族群。那個物件是具體的:文庫本開本,A6,10.5 x 14.8 公分,便宜到可以隨手買下,附漫畫風格插圖,多為黑白,而且通常由 pixiv 上最受推崇的繪師執筆。

兩個標籤都不命名類型。兩者都包著類型:浪漫喜劇與異世界元素在這個形態之內很常見,而任何連載讀者願意跟隨的東西,都能以網路小說的形式存在。

兩者各自如何抵達讀者

網路小說是公開發表的,一章一章,寫完即發,草稿與讀者之間沒有編輯。這所要求的技藝,從單元式的章節到守得住的更新表,在如何寫網路小說裡有完整說明。

輕小說經由產業的機器抵達,而這個形態比網路浪潮更老:它象徵性的起點被放在 1975 年,這個詞則通常歸功於 1990 年的 Kamikita。有些系列的章節,先以月刊形式在選集雜誌上連載,或在網際網路上以網路小說的形式發表,然後才集結成冊。出版社也經營徵文比賽,電擊小說大賞(Dengeki Novel Prize)是其中最大者,每年投稿超過 6,500 件(2013 年)。而自二零零零年代中期起,出版社到作者的部落格或網站上主動接洽、把作品印刷出版,已變得越來越流行。「成為小說家吧」是這類素材的一個熱門來源。

那條著名的管線

這條管線通常才是這個比較問題真正想問的東西。刀劍神域(Sword Art Online),一部最初發表於 2002 年的網路小說,促成了異世界作為一個類型的普及,並衍生出動畫、漫畫、電影與外傳。刀劍神域、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、OVERLORD、Re:Zero 與為美好的世界獻上祝福,原本全是被出版社接洽印刷出版的網路小說。先免費連載,再印刷成冊,然後改編:這就是兩個標籤所坐的那條路。

那些連載所住的平台,在日本網路小說平台裡有說明。韓國網路小說傳統有自己的指南:韓國網路小說平台;而在印刷那一側,Daewon C.I.、Haksan Publishing 與 Seoul Cultural Publishers 這類韓國出版社,翻譯出版許多熱門的日本輕小說作品。

網路小說變成輕小說時,什麼改變了

維基百科那句話值得整句引用:這些素材「常被大幅編輯,甚至可能呈現一個經過改動的故事,這可能促使已經在線上讀過的人去買印刷版」。這一輪編輯多過校對。文筆被收緊,分載被重組成集結的冊,故事本身可能改變,而印刷版獲得這個形態要求的漫畫風格插圖。一個改動過的故事被當成特色而非道歉:它給了線上讀者一個買書的理由。

對作者的實際後果:把網路版當成公開草稿,並從第一天就做筆記。一旦印刷版存在,你就有了兩份文本,而兩邊的讀者都會互相比較。

長度與節奏

兩個形式以不同的方式計時。網路小說寫完一章發表一章;來源沒有陳述標準的章節長度,也沒有固定的間隔。輕小說系列以密集的時程出書,新作以三到九個月的間隔出版,而條目同樣沒有為這個形態給出頁數或字數。兩個標籤都不攜帶長度合約,所以讓你的平台慣例或書系的投稿指南作主,不要把從論壇傳聞搬來的數字當規則。

經濟學:以來源實際陳述的程度

來源對網路連載的直接收入說得很直白:靠這類作品賺到錢,非常罕見。存在的是間接收入:打賞、廣告、電子書集結、周邊商品,以及以曝光換取營收分潤的平台合約。而環繞這個形式的產業依然龐大:單單中國的網路小說,營收就超過 25 億美元,這是產業整體的數字,而不是作者的收入。

輕小說市場是一個有度量的印刷市場:2007 年估計約 200 億日圓,每年出版約 3,000 萬冊;2009 年它創下 301 億日圓的銷售額,約佔日本全部文庫本銷售的 20%。單冊維持低價(《涼宮春日的憂鬱》:540 日圓,含稅),而 Kadokawa 握有這個市場 70 到 80% 的份額。

為哪個目標,寫哪一種

• 寫網路小說,如果你的目標是現在就有讀者與回饋。 沒有守門人,立即的讀者群,一個能與讀者一起成長的故事。預先接受直接收入罕見;讀者群才是資產。
• 朝輕小說寫,如果你的目標是印刷產品。 那意味著徵文比賽、編輯、插圖與分冊結構;如何寫輕小說詳細涵蓋這個形態的約束。
• 刻意把一個當成另一個的引道。 這條管線是真實的、有名字的、晚近的,但它始於一部證明了讀者群的連載,不是始於一份投稿提案。
• 如果兩份文本都存在,決定哪一份是正史。 印刷版可能改動故事;記下改了什麼,否則你之後會自相矛盾於自己的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