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話標點怎麼標:小說裡的標籤、節拍與引號

頁面上的對話,靠一小組標點規則運轉,而且幾乎全都已經定案。角色該說什麼、意義如何藏在那行話底下,是寫作技藝的問題,有自己的指南:對話怎麼寫。這一頁談的是機制:對話標籤的逗號與大寫、標籤對上動作節拍、打斷與話音漸弱的慣例、跨段落的引述,以及美式與英式引號。

基本句型:逗號、大寫、另起段落

當「she said」這類對話標籤接在話後面時,那句話以逗號結尾,逗號位於結束引號之內,標籤以小寫開始,然後一個句號收住整個句子。The Editor's Blog 的 Beth Hill 講得精確:「逗號跟在對話後面,位於結束引號之前。句號結束整個句子。」標籤在前時,逗號位於引號之外。話的第一個字,無論那句話從哪裡開始,都要大寫:「無論對話從句子的哪個位置開始,都以大寫的字開始。」(The Editor's Blog)

段落規則負責其餘的一切:「每次說話者改變,就另起一個段落」(The Editor's Blog)。一段一人,是標籤退場時讀者還跟得住誰在講話的方法。新的說話者,新的段落。

對話標籤:問句、驚嘆與切分的台詞

一句問句或驚嘆的話保留自己的句末標點,由它接管逗號的工作。Hill 再次:問號「位於引號之內。沒有逗號。標籤不以大寫開始。」驚嘆號同理。

標籤也可以切開同一句話;此時「逗號放在第一組引號之內,以及對話標籤(或動作)之後」(The Editor's Blog),接續的話保持小寫。

動作節拍用句號,不用逗號

動作節拍不是標籤。標籤含一個言說動詞(said、asked、whispered);節拍是一句獨立的肢體動作,坐在話的旁邊,一邊把這行話歸給說話者,一邊讓場景保持可見(見場景怎麼寫)。它是自己的句子,所以被引述的那行以句號結尾,不是逗號。Hill 的檢驗:在 "I like you," he smiled 裡用了逗號,「he smiled 就被當成了對話標籤。但人不會用微笑說話。」兩個正確的形式:

第一個是兩個句子;第二個保持逗號句型。這種熔接,是稿件裡最常見的對話標點錯誤。

被打斷的發言:破折號慣例

當說話者在一個字的中間被切斷,小說使用 em dash(長破折號),放在結束引號之內。Hill 的指示:「在結束引號之前用 em dash」。維基百科的 em dash 條目,記錄了同一用法在重疊談話中的情況:破折號「可以在說話者互相重疊發言時,在視覺上標示說話者之間的切換。」說話者接續時,新的片段以破折號開頭,放在它的引號之內。一個動作也可以切在同一句話的兩段之間,成對的破折號坐在兩個片段之間、引號之外。(本指南自己的行文只用句號與逗號;破折號只出現在引述的話語之內,以及引述的話語之間。)

話音漸弱:刪節號

刪節號標記的是耗盡而非被切斷的聲音:猶豫、斷掉的線頭、一個不說完的決定。Hill 的例子是 "He loved you . . ." 破折號切斷;刪節號淡出。維基百科的 em dash 條目補充,刪節號是未說完的話更常見的選擇,破折號放在那裡「在說明性文字裡可能有歧義」,並點名 aposiopesis(頓絕法):一句話「驟然停住,不是因為被打斷,而是說話者太情緒化或太出神,說不下去」。

小說裡的引號:美式對上英式

兩個家族主宰逗號與句號的位置,維基百科對這個主題的綜述稱之為「美式」與「英式」,或「排版人員引號」(typesetters' quotation)與「邏輯引號」(logical quotation)。美式風格裡,「逗號與句號幾乎總是放在結束引號之內」,多數美國出版社與 Chicago、AP 等指南跟隨。英式風格是邏輯的:引號只包「出現在原始引述材料裡的那些標點」,其他標點留在外面,遵循 Fowler 的規則:標點「必須按語意放置」。英式小說通常以單引號開對話;美式以雙引號開。

問號與驚嘆號,在每一種主要的英語裡都按語意決定放在引號之內或之外,而且「只有一個句末標號(?、!或。)能結束一個句子」(維基百科)。選擇你的市場所預期的慣例,然後在全書守住它(稿件格式怎麼排)。

跨段落發言與引號中的引號

一段超過一個段落的話,持續開引號,只關一次:敘事的慣例,按維基百科,是「給第一個與其後每一個段落開引號,只在最後一個段落使用閉引號」,這是《傲慢與偏見》裡那封信的模式。一個開引號沒有對應的閉引號,表示說話者還在繼續。話裡引述另一句話時,「另一種風格用來作內層引號」:美式實務裡雙引號內用單引號,英式反過來,而更深的層級「最常見的方式,就是在兩種形式之間交替」。

Said-bookism 與副詞標籤:爭論的是什麼

用花哨的動詞取代 said,或在它上面掛一個副詞,是一場用法論戰,不是一條標點規則。維基百科寫作中對話的條目點名這種花哨:「said、murmured、whimpered 或 thundered 之外」的標籤,被稱為「said-bookisms」,而且「被認為用得太多次會減損敘述」。它記錄 Stephen King 的立場,「said 是最好用的對話標籤」,與 Cory Doctorow 的判詞:它們是「削弱故事」的「寫作者的懶惰」。Elmore Leonard 的規則,轉載於 Go Into The Story,兩半都收:「絕不用 said 以外的動詞承載對話」,而且「絕不用副詞修飾 said 這個動詞」,後者是「一條死罪」。這類標籤該不該存在,是聲音與潛台詞的問題,屬於對話怎麼寫的領土。

常見的對話標點錯誤

五個錯誤值得單獨一輪檢查:

1. 熔接在話上的節拍。 "I'm leaving," she smiled. 要嘛兩個句子("I'm leaving." She smiled.),要嘛真正的標籤("I'm leaving," she said, smiling.)。
2. 大寫的標籤。 "Who told you?" She asked. 標籤是句子的一部分:"Who told you?" she asked.
3. 漏掉的逗號。 "I'm leaving." she said. 逗號屬於結束引號之內,句號跟在標籤後面。
4. 兩個說話者,一個段落。一段一人,才是讓讀者跟得住無標籤台詞的東西。
5. 混用的慣例。第一章美式擺法、第九章英式,在兩個市場都讀起來像錯誤。選一種慣例;出版社的樣式表說了算。

像 "gonna" 這樣的方言拼法是聲音的問題,不是標點的問題:見視覺方言。機制對了之後,標點對讀者就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