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色缺陷怎麼寫:性格成為故事的地方

一個永遠正確、永遠從容應付當下的角色,生不出場景,因為場景來自失敗的嘗試,而失敗來自嘗試者內心的某處。那個某處就是缺陷,也是性格成為故事的地方:那個在錯誤的時刻、出於讀者追得出來的理由、做出錯誤決定的特質。要完整的角色框架,從角色怎麼塑造開始。

什麼是角色缺陷(對上弱點與限制)?

維基百科撒的網很寬:角色缺陷是「一種偏見、限制、不完美、問題、人格疾患、惡習、恐懼症、偏見或缺失」,存在於一個其他方面運作正常的角色身上。Dabble 把它壓縮成「一種過失、限制或弱點」,是「影響你的角色與其生活方式的內在或外在因素」之一。兩者都承認界線模糊;而那條切分線才是有用的部分:

• 限制約束角色能做什麼:失明、失憶、缺少一紙證照。Dabble 把這類極限與缺陷分開:障礙或疾病是角色「或許需要克服、或學會與之共處」、卻不是自己造成的東西。
• 弱點是對外力的易感:反派知道的那個恐懼症、永遠奏效的那個誘惑。角色只是它的宿主。
• 故事意義下的缺陷,是角色自己擁有並行使的性格或判斷特質:貪婪、驕傲、錯置的信任、暴烈的脾氣。維基百科的重大缺陷例子,「失明、失憶或貪婪」,說明了批評傳統為何容忍這種模糊:三者都「在身體、心理或道德上」損害個人。

把三者任一轉換成故事的是後果,這是 Reedsy 最鋒利的一點:「一個缺陷的結果,完全取決於角色如何處理它。」Amy March 的虛榮坐在輕微的那一端;在納西瑟斯(Narcissus)神話裡,「虛榮證明是致命的」。Dabble 補充:「許多『缺陷』是旁觀者眼中的事」;一套僵硬的榮譽守則,是缺陷還是美德,取決於由誰敘述。

輕微、重大、致命:缺陷的分類

維基百科與 Reedsy 落在同一套三級,按後果的規模排列:

• 輕微缺陷是質地:一種讓角色「令人難忘而有個性,但除此之外不以任何方式影響故事」的不完美;Reedsy 稱它為「對角色生活影響極小的東西」。
• 重大缺陷是小說的工作負載:「一種顯眼得多、也更重要的阻礙,真正在身體、心理或道德上損害個人」(維基百科);一個「真正影響你的角色、並以某種方式擋在她路上」的缺陷(Dabble)。
• 致命缺陷是悲劇的那一級:一個「導致該角色覆滅」的缺陷(Reedsy),而覆滅未必是字面的死亡。維基百科把這個概念接到 Aristotle:悲劇性缺陷,即 hamartia,是「一個讓原本高貴或卓越的角色,親手造成自身覆滅的缺陷」。

致命那一級還帶著第二條軸,hamartia 傳統曾為此分裂:錯誤住在哪裡,在情感還是在判斷。較早的一派,追隨 A. C. Bradley,把 hamartia 讀成道德上的「不完美或缺陷」;修正派把它讀成錯誤,Jules Brody 稱之為「一個道德中立的非規範詞」,與「過失、惡習、罪責這類概念無關」。情感型缺陷(暴怒、嫉妒、錯置的信任)在場景裡爆炸;智識型缺陷(無法相信自己錯了的偵探)在一連串決策裡複利累積。

把缺陷接上渴望與需求

當缺陷站在角色想要什麼與需要什麼之間,它才開始承重。渴望與需求指南擁有那個框架;缺陷是第三條腿,是讓兩者持續開戰的特質。Dabble:「角色缺陷製造衝突」,而「從一開始就完美的角色,無法成長」。維基百科:對主角而言,重大缺陷「定義他們的核心問題」,而解決它的過程「構成故事的脊柱」。與渴望毫無接觸的缺陷是瑣事;與需求毫無接觸的缺陷,則讓角色弧線無處落地。

讓缺陷付出代價

讀者稽核的是結果,不是形容詞。一個標為重大、卻從未改變任何事件的缺陷,是穿著戲服的輕微缺陷。三條規則讓帳冊保持誠實:

1. 缺陷必須造成劇情,而不只是上色。 Dabble:衝突「只有在主角是主動的參與者、會做決定也會犯錯時」,才夠有滋味。
2. 代價要升級。 Reedsy 警告,輕微的缺陷「若不加以控制,可能轉為致命」;第一條弧線裡讓角色賠上一場晚宴邀請的嫉妒,到了結尾應該賠上一段婚姻。
3. 回報落在結構要它落下的地方。 英雄的重大缺陷通常被克服,「往往在高潮處」;在反派身上,缺陷「通常是它最終覆滅的原因」;介於兩者之間的角色,缺陷驅動「他們的墮落、救贖,或兩者皆是」。

弧線類型設定付款計畫:正向弧線與缺陷戰鬥;扁平弧線與那些「只是他們日常存在的一部分」的限制比鄰而居;負向弧線則讓角色成為「自身缺陷的受害者,而對那些缺陷,角色早已盲而不見」(Dabble)。

讀者原諒的缺陷,與讀者拒絕的缺陷

同情是一份預算。Reedsy 的嚴重度階梯以一句警告收尾:「有些讀者可能無法原諒展現這些缺陷的主角」,最糟的那一級更適合留給反派,而反英雄必須「剛好討喜到足以成立」。這個不對稱是結構性的:英雄必須克服的傲慢,在反派身上正是覆滅的機關。對主角,Abi Wurdeman 的 Dabble 指南給出原諒的機制:

• 先建立連結。 「角色缺陷其實是討喜度的一個關鍵元素」;即使沒有同樣的經驗,讀者「很可能對激發你角色缺陷的那份恐懼或不安全感產生共鳴」。
• 正當化。 「然而,重大的缺陷需要某種正當化」,通常放在背景故事裡。
• 配重。 在缺陷運作的同時,「讓我們看見他們心裡的良善」。
• 可共鳴的起點。 Walter White 的自尊「最初以一種日常的方式顯現」,是「一個能引起共鳴的心結」。

高同情端的範本:拜倫式英雄;當缺陷註定致命時,則是悲劇英雄。桌子的另一側,見反派怎麼寫與對手與反派追蹤。

有缺陷的主角,與瑪麗蘇問題

無缺陷的角色,以一種讀者已經命名的方式失敗:瑪麗蘇,同人圈對「被認為不真實地毫無弱點」之角色的貶稱。這個失敗是雙重的:完美很無聊(「永遠善良、永遠正確、永遠漂亮的主角,無聊透了」),而且非人(維基百科把「複雜度、深度與人性」歸功於缺陷)。

鏡像的失敗是假缺陷:一個被當作缺陷呈現、實則是魅力的特質(笨拙反而贏得愛情、在乎得太深),或一個從不改變任何結果的特質。如果拿掉這個特質、劇情毫無變化,那它是一個癖好。Dabble 的一條捷徑:把缺陷與角色原型結合;原型供給形狀,缺陷供給摩擦。

長篇連載裡的缺陷

連載加上了這套分類法從未面對的一座時鐘。讀者與缺陷即時共處,一條弧線接著一條弧線,而第二條弧線裡讀來好笑的特質,到了第七條可能變質,而且留言區會第一個注意到。Reedsy 的漂移警告,一句話就是連載的處境:輕微的缺陷「若不加以控制,可能轉為致命」,而連載裡沒有任何機制會自動控制它。刻意的動作:

1. 在弧線邊界稽核。 這個特質還是它原本的樣子嗎?漂移是設計,還是意外?
2. 雙向刻意漂移。 讓喜劇性的缺陷長出牙齒;也給一個只當質地使用的缺陷一條認真對待它的弧線。
3. 留意負向弧線。 預先儲備討喜度,因為終究有一天,「讀者會對自己居然依附上這個可怕的人,感到不太對勁」。

簿記也重要:他的貪婪是否在第九十章之前就已確立,應該是一次查詢,而不是一場記憶測驗,這正是活的角色檔案的論證。隨著連載主角的力量增長,外在限制一一剝落,內在缺陷承載的張力也越來越重。

Kanonara 如何處理這件事

設計了卻沒記錄下來的缺陷,是抽屜裡的一張便條。在 Kanonara,目標、需求、性格與弧線是每個角色活檔案上的結構化欄位,與狀態和關係並列;而 Story Doctor 檢查受分析的章節時,把這些紀錄當作證據來讀,所以你建造的缺陷,對那些會注意「這一章與角色本質矛盾」的檢查,始終保持可見。見 Kanonara 的運作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