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撰寫奇幻小說

你手上有一個住著不可能之事的世界,還有一個必須在第一章之前做出的決定:你寫的是哪一種奇幻,而那個標籤向讀者承諾了什麼?奇幻是一頂巨大的帳篷,而帳篷的每個入口都掛著招牌。本指南涵蓋:這個類型本身把你約束到什麼、如何在子類型之間做選擇、所有子類型都要求的世界規則,以及讓長篇系列保持連貫的記錄工作。

什麼讓奇幻成為奇幻

維基百科的奇幻文學條目,把這個類型定義為「設定在想像宇宙中的文學,通常(但未必)不含任何來自真實世界的地點、事件或人物」,並把它放進思辨小說,認為它有別於科幻與恐怖之處,在於「分別缺席了科學或陰森的主題,儘管兩者可能重疊」。定義底下坐著一條實際的技藝事實:在奇幻裡,不可能之事被接受。那頭龍不是等著被戳穿的騙局,那道咒語不是等著被理性解釋的異常。故事把不可能當成真的,然後追問:在一個它確實運作的世界裡,人們做什麼。

這就是它與鄰近類型的界線。恐怖把不可能當成一次破口;魔幻寫實把它當成家具;奇幻建造一個靠它運轉的世界,再把戲劇放在人身上。

子類型的選擇是一份承諾

你上架時選的標籤,是一份關於尺度、基調與魔法如何表現的合約:

• [高奇幻](/zh-TW/glossary/high-fantasy)承諾一個完全發明的第二世界、神話的基調與史詩的賭注,魔法與非人存在通常是正面的、承載奇觀的力量,而不是被標價的。
• [低奇幻](/zh-TW/glossary/low-fantasy)以否定方式定義:魔法在一個平凡、由人類主導的世界裡罕見或居於邊緣,而它的入侵就是故事。
• [都市奇幻](/zh-TW/glossary/urban-fantasy)把魔法放進現代真實世界的城市,讓主角一腳踏在兩個世界,途中通常還向黑色小說與警察程序小說借來陳設。
• [劍與魔法](/zh-TW/glossary/sword-and-sorcery)承諾個人尺度的暴力冒險與道德灰色的英雄,而且(與 Grimdark 不同)主角通常還是會贏。
• [黑暗奇幻](/zh-TW/glossary/dark-fantasy)向恐怖傾斜:危險的世界、有代價的魔法、令人不安的氛圍。
• [浪漫奇幻](/zh-TW/glossary/romantasy)讓奇幻世界與愛情線在結構上互為依存,並連同它們繼承愛情類型的結局合約。

這些沒有一個是品質排名。它們告訴讀者該審計什麼:高奇幻的讀者審計格局與奇觀,低奇幻的讀者審計入侵的代價,都市奇幻的讀者同時審計兩個世界的規則。刻意挑選書架,因為讀者用它來決定你的書欠他們什麼。

世界規則與它們的代價

接受不可能,不等於讓它任意妄為。奇幻讀者接受龍,然後審計龍:牠做得到什麼、代價是什麼、什麼殺得死牠。這個模式甚至在散文小說之外也成立。維基百科的魔法系統條目談的是遊戲而非小說,卻仍然以定義魔法如何運作的「規則、限制、能力與特性」來界定這個主題。那正是你的讀者會施加的同樣三項檢驗:規則、限制、代價。

這座目錄裡的實用工具是:Sanderson 法則解釋為什麼限制比能力更要緊,Magic A is Magic A解釋為什麼一條說出口的規則約束整個故事,還有在劇情需要之前設計代價與限制的紀律。然後,把規則寫下來:力量做得到什麼、花費什麼、碰不得什麼。一條你沒寫下來的規則,就是你終將違反的規則,而奇幻讀者跨冊保留收據。

一個值得早早設定的旋鈕:魔法被解釋到什麼程度。Tolkien 的魔法大多保持未解釋,承載著奇觀;硬魔法系統把規則放上頁面,讓讀者能預期解法。兩者都行得通。在系列中途切換,通常行不通。

長篇奇幻的正史

奇幻是世界觀建構最重的類型,而它的系列跑得最久,這讓正史成為這個類型真正的營運成本。第一冊命名的一個王國,是第四冊的一條弧線;早早種下的一支血脈、一紙條約或一柄劍的來歷,是結局必須清償的債。Tolkien 的副創造解釋了賭注是什麼:第二世界靠內部一致性掙得信念,而一致性是累積的。讀者在第七冊的信念,是由第一冊的事實仍然成立所砌成的。

那是一份故事聖經的工作量:帶著歷史的世界規則、角色狀態、誰知道什麼、許諾過什麼。奇幻懲罰即興發揮,比它的鄰居們更狠,正因為它在門口承諾了更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