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版路徑:連載、自出版,或走傳統出版

每個連載作者遲早會面對同一個決定:章節已經存在,故事該住在哪裡,又該由誰付錢?三個現實的答案是:在平台上連載、自出版電子書,以及透過經紀人走傳統出版。這三條路常被講成彼此的對手,但把它們走得好的作者,把它們當成各有職務的工具,而這幾條路徑互相組合的頻率,高過互相取代。

第一條路:在平台上連載

連載,是指在閱讀平台上,一章一章、免費地發表網路連載。這是建立讀者群的路徑:你拿完成的打磨,換取現在就有的讀者、留言區裡的回饋,以及一份「這個故事留得住注意力」的公開紀錄。Royal Road、Wattpad 與 Scribble Hub,是英語網路小說最常被討論的三個家,而每一個都最好被理解為一種類型文化,而不是一份功能清單。社群的速記:升級流奇幻與 LitRPG 的讀者集中在 Royal Road,Wattpad 是面向大眾的那個,而 Scribble Hub 乘載網路小說風格的群眾。連載平台地景逐區把這件事好好走了一遍,值得跟著走一趟;一個讀者本來就在讀你這種作品的平台,比任何功能比較都值錢。

這些平台上的錢,多半是間接的。Royal Road 的知識庫把機制講得很白:作者在控制台的打賞設定裡加上 PayPal 或 Patreon 連結,打賞列出現在作品頁面與各章節上,而 Royal Road 不從打賞抽成,因為錢由外部保管。更深一層的變現,靠的是 Patreon 搶先看章節:寫在免費進度之前的那批緩衝章節,成為產品本身。但連載這條路真正的貨幣是注意力,而注意力以最慢的方式複利:一張宣布了然後守住的更新表(安排連載更新表)、值得回來讀的章節收尾,以及一篇把讀者當人看的作者話。

第二條路:自出版電子書

自出版,意味著你自己就是出版社。主流路線是 Amazon KDP:輸入書籍資料、上傳手稿與封面之後,定價由你自行斟酌決定。KDP 提供兩種電子書版稅方案,而這個選擇並非毫無條件:

• 35% 方案:每一筆銷售,支付定價(不含加值稅)的 35%,任何允許的價格都可以。
• 70% 方案:支付定價(不含加值稅)的 70%,再扣除檔案傳遞費用,但只限一個價格區間之內:截至撰寫時,在 Amazon.com 上是 2.99 至 12.99 美元,這個區間是 Amazon 近期從先前的 2.99 至 9.99 美元放寬而來。定價落在區間之外,該筆銷售就退回 35% 方案。

關於 70% 方案,有兩個細部:檔案傳遞費用隨檔案大小縮放(Amazon 對典型的電子書,按每售出一本平均 6 美分估計,但圖片偏多的檔案付得更多),而且 70% 費率只適用於列舉地區內的銷售;其他地區的買家適用 35% 費率。這一切都不是恐慌的理由,而是刻意定價的理由。

底下的策略問題,是亞馬遜優先(Amazon-first),還是多通路(wide)。亞馬遜優先,是把銷售集中在亞馬遜書店,以及它的 Kindle Unlimited 訂閱生態裡;多通路則是同時發行到其他商店。這是獨立出版的萬年論戰之一,而誠實的摘要是,正確答案取決於這本書:週轉快、讓人一口氣讀完的系列,是集中的經典案例;單本的慢熱作品,則適合分散。

對連載作者而言,電子書這條路有一條硬性要求:書必須完稿、編輯並包裝完畢。連載是一條溪流;電子書是一件成品。免費的故事結束時,搶先看章節的緩衝隨之結束,而電子書成為讀者群親手建造的耐久之物。

第三條路:傳統出版

傳統出版把金流倒了過來:出版社承擔成本,並支付你預付版稅與之後的版稅。對小說而言,入口是固定的:先完成整份手稿,然後向文學經紀人投稿:投稿信(query letter)是一頁的推銷簡報,按照每位經紀人的投稿指南寄出。多數紐約出版社,包括五大出版集團,不接受繞過經紀人的投稿,所以在那個層級,經紀人不是可選的。經紀人按佣金工作,標準是你所得的 15%,而且只在他們賣出你的作品時收取,這同時也是一層詐騙濾網:預先收費的經紀人,沒有在做這份工作。

你付出的是時間與對流程的控制權,換取觸及範圍、發行管道,以及在銷售發生之前就先抵達的錢。你得到的是一家出版社,它的編輯、製作與發行,都不必由你自掏腰包。

這幾條路如何組合

這幾條路並不互斥,而現實中最常見的網路小說順序,把它們當成階段在使用:免費連載,建立讀者群;讀者每週都回來之後,開放搶先看章節;然後在編輯完成、封面做好之後,把完結的各卷重新包裝成 KDP 上的電子書。那是社群實務,不是任何人強制執行的規則,但它是連載經濟沉澱出來的形狀。

「連載會關上傳統出版的大門」,這個恐懼多半沒有根據。Jane Friedman 的出版指南直接處理了它:自出版電子書、使用 Wattpad,或把章節放上自己網站的作者,並沒有毀掉傳統出版的機會。一部證明了讀者群的連載,甚至可以充當一份銷售論證。經紀人與編輯無法使用的,是未完成的手稿,所以如果傳統出版吸引你,連載教你的「把開始的寫完」這門紀律,比故事曾經住在哪個平台更重要。

按你現在想要什麼來選

• 現在就要讀者與回饋,錢之後再說:連載,守住更新表,讓讀者群累積。
• 一本屬於你、由你定價販售的完稿書:自出版電子書。
• 預付版稅、發行管道,並由別人承擔成本:完成手稿,然後投稿經紀人。
• 完整順序:連載,把緩衝變現,出版電子書;故事撐得住的話,帶著優勢去投稿經紀人。

沒有一條路比其他路更嚴肅。它們以不同的貨幣支付(注意力、所有權、預先到手的錢),而唯一錯誤的選擇,是停下寫作,把這個決定研究到永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