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說明怎麼寫:不停下故事的背景交付法

每個故事知道的都比它講出來的多,而讀者需要按一份時程拿到那個差額:世界的規則、兩個角色共有的歷史、皇后為什麼害怕她自己的侍衛。背景說明,就是把那份背景交出去、而不讓需要它的故事熄火的技藝。詞彙條目保存定義;本指南談的是交付層。證據優於結論,是展演而非告知;過去作為場景,是倒敘回憶怎麼寫;感官的現在,是描述怎麼寫。這裡要談的是貨物:讀者必須知道什麼、何時知道,以及走哪一條路線。

背景說明是什麼

敘事中的背景說明,按標準定義,「是在故事或敘述之內插入背景資訊」,而這些資訊「可以是關於場景、角色的背景故事、先前的劇情事件、歷史脈絡等」(維基百科)。這個定義裡載著四種貨:世界(這裡的事情如何運作)、歷史(角色揹著的背景故事)、關係(誰欠誰、誰知道什麼),以及規則(什麼是可能的,以及它的代價)。推理小說是對一樁過去事件小心翼翼配給的背景說明;一部當代小說,還是得把城市安置好。問題從來不是要不要交付背景,而是交什麼、何時交、走哪條頻道。

交付工具箱:背景故事如何抵達頁面

這些路線很早便有人勘察:「透過對話、倒敘、角色的思緒、背景細節、世界內的媒體,或敘事者講述背景故事」(維基百科)。六條頻道,各有一門紀律。

• 對話,要有理由。 失敗有一個名字,「蠢人講課」(idiot lecture):「角色彼此告訴對方,一些為了觀眾而必須解釋、但故事世界裡的角色自己早就知道的資訊」(維基百科)。Hardy 補上實戰檢驗:「這裡的問題,出在講話的角色完全沒有理由去討論你正設法解釋的那件事。」給那段發言一個賭注:一場談判、一次審訊、一個新來的人。台詞底下的技藝,是對話怎麼寫。
• 動作與反應。 九年的牢獄,表現為聽見門被甩上時的瑟縮。Hardy 給它的名字是背景化(backgrounding):「你可以丟下關於角色的線索,展示他們的歷史,而不必停下故事來解釋它。」
• 摘要敘述。 敘事者簡短地告知:一段帶著讀者跨過一整個冬天的文字,是全速前進的背景說明。告知的正反論證,屬於展演而非告知。
• 倒敘,省著用。 當過去掙得了一場屬於自己的戲,那門技藝屬於倒敘回憶怎麼寫;預設選項是被觸發的記憶,不是時間跳躍。
• 文件與物件。 「世界內的媒體」路線:一封信、一份合約、一紙法庭紀錄、某人留著的那件東西。一份被發現的文件是一個事件,不是一堂課;書信體小說是把這條路線升格為整本書的形式。
• 散落的發現。 Jo Walton 的造詞 incluing,命名的是「把一片一片資訊不著痕跡地散布在文本中,累積成一個大圖像」,而在那裡「讀者必須記住它們,並把它們連接起來」。

劑量:讀者需要知道什麼,以及何時

讀者最終需要冰山的大部分(冰山理論);但幾乎沒有任何一部分,需要在第一章就給出。那份調查的規則:「當作者只提供最少量的表面資訊,讓讀者邊讀邊自行發現時,背景說明的效果最好」(維基百科)。

先給問題,再給答案:「讀者想被驚喜。他們想知道,例如,為什麼你的主角害怕強光……謎團幫助鉤住他們,讓他們不斷讀下去找答案。在讀者開始苦苦哀求之前,別分享那些小塊資訊」(Hardy)。一次延後的揭露,是把劑量轉換成拉力(小說節奏怎麼拿捏);敘事從中間開始的開場,是同一筆交易的全尺寸版本。

早早上船的例外是動機:「任何影響動機的背景故事都是天然的合適人選,因為那段過去正在實際影響角色在當前故事裡的行為」(Hardy)。如果牢獄歲月正在驅動今晚的場景,它們就掙得了場景裡的一行字。

避開資訊傾倒:失敗與修法

資訊傾倒是「作者為提供背景而投下的一大筆資訊」:它可以奏效,「但在許多情況下,它拖慢劇情或打破沉浸」,而在對話裡更糟:「這在敘事裡並不明智,用在對話裡甚至更糟」(維基百科)。Hardy 的診斷:「資訊傾倒把讀者拉出故事,只為解釋故事裡的某件事。資訊傾倒裡沒有動作,也沒有張力。」

她點名的六個藏匿處:角色介紹;預先解釋讀者即將讀到什麼的場景開頭;新的場景,因為「場景涉及的歷史越多,你滑進資訊傾倒的可能性就越大」;被解釋的動機,解方是「相信你自己,也相信你的讀者」(潛台詞的地盤);沒有理由的對話;以及過往事物的歷史。

修復順序,按她的排法:

1. 刪除測試。「直接刪掉。如果場景沒有那段資訊傾倒也讀得通,就拿掉它。如果刪掉之後場景變得難以理解,再判定場景需要的關鍵細節。」
2. 以視角人物的聲音加回。「只把那些細節加回去,但用視角人物會注意、會想、會說、會感覺、會傳達的方式。停留在視角人物聲音裡的資訊傾倒,讀者不會察覺。」
3. 打斷並轉換。 用它所描述之物的登場,打斷那段解釋,並「找到一個方式,展示那段歷史的結果,以及它如何影響此時此地」。
4. 切塊。 一大塊,變成四個場景裡的四個子句。

用觀點過濾背景說明

敘事者不是一部百科全書。抵達頁面的,是這個敘事觀點會注意到、會知道、而且願意費心說出口的東西。Hardy 的日記技巧把它問得具體:「想想看,如果角色有記日記或日誌的習慣,他們會寫下什麼。日記告訴你,什麼真正在他們心上,以及他們此刻在想什麼。」不知道某個事實的角色,無法解釋它;知道得太透徹的角色,則沒有理由去解釋。最深的過濾是深有限觀點;在場景中途失去過濾器,是視角漂移;挑選那雙眼睛,是選擇敘事觀點。

奇幻與科幻揹著最重的背景說明

發明出來的世界載著最重的貨,而類型讀者帶來的耐心,比別人給他們的肯定更多。Walton:「讓一個世界在腦中開展,是科幻的根本體驗。那是我讀科幻的一大原因。」這條譜系很老:維基百科的調查,把間接技法歸功於 Kipling,說他在自己的科幻裡「更明顯也更必要地」使用它,並影響了 Heinlein。

技藝在給訊號,不在解釋。「對於你可以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,我們有訊號;對於重要的東西,我們也有訊號」(Walton):被順口招呼的撲翼機是布景;有名字、有看得見代價的規則,是一個承諾。在這一切背後搭建世界,自有一份指南:奇幻世界觀怎麼搭建。

網路連載裡的背景說明:半路登船的讀者

連載加上兩條限制。第一是章節:每一篇分載都得自己扛住重量,而 Wales 把背景說明列為理想場景的職務之一,與推進劇情、揭示角色、詰問主題並列。早早決定歷史(「你不會想要到第五十章,還在決定一個角色有幾個兄弟姊妹」),並讓早期提示保持隨興,「通常不是傾倒出來,就只是放在背景裡」。

第二是連載中途的加入者。Simon K. Jones,談他的連載 Tales from the Triverse:「隨著連載成長,跳上車這個念頭,成了一年比一年嚇人的體驗。」他的解法是結構性的:一份從每一章都連得到的索引,因為「索引為新讀者扛下大量的粗重工作」;季與集;一行式的摘要。在散文內部,紀律是不靠前情提要的重新錨定:一個織進當前場景的提醒子句(她兄弟留給她的那道疤,而不是重述第十二章的一整段),讓中途加入的讀者保持定向,而不必把這篇分載花在重複上。前情提要式的章節讀起來像灌水;輕盈的重新錨定讀起來像記憶。最深層的補課是檔案庫:「新讀者無論如何都得設法讀完早期內容」(Wales)。

一次針對背景說明的修訂

列出這一章裡每一塊背景,標記誰需要它、何時需要。對每一塊跑刪除測試。檢查順序:讀者是不是先拿到問題,才拿到答案?用視角人物的聲音重讀倖存者,刪掉那個角色永遠不會注意到、不會知道、不會說出口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