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撰寫多類型小說:混合類型而不違背承諾

多類型小說同時開動兩台類型引擎:浪漫奇幻、科學奇幻、都市奇幻、LitRPG,以及推理與驚悚的混合體。用維基百科的說法,混合類型「融合了來自兩種以上不同類型的主題與元素」,而同一篇文章也把「跨類型、多類型、混類型或融合類型」列為同一個動作的不同名字。它略去什麼,決定了這本書成不成:類型是一份讀者合約,而一本混合類型的書,仍然必須做出恰好一個清楚的承諾。混合改變的是你履行承諾的方式;它從不暫停承諾本身。

跨類型與混合類型是什麼

混合類型的歷史比網路小說更早。維基百科稱它們是「虛構創作過程中長久存在的一項元素」,它列出的具名混合包括科學奇幻、科幻西部與恐怖西部:這些混合老到讀者已把它們當成類型。傳統出版把混合作品放在主標籤之下陳列。科技驚悚被描述為一部取材自科幻、間諜小說、動作與戰爭故事的混合作品,而太空歌劇則被稱為本質上是穿著科幻外衣的奇幻:一套安定到沒有人再叫它混合的混合。

混合類型要存活,得凝結成一份清晰可讀的承諾。浪漫奇幻是當前的示範之作。它的參考檢驗是「把愛情線拿掉,劇情就垮掉」,而因為愛情是它的親代之一,這個類型仍然欠讀者一個愛情結局,HEA 或 HFN,愛情社群把這一條視為近乎鐵則(HEA / HFN)。都市奇幻把奇幻放進現代真實城市,讓主角「一腳踏在兩個世界」,並向黑色小說與警察辦案劇借慣例,借到讀者已看不見借的痕跡。LitRPG把升級流結構與明確可見的遊戲機制熔成一體。它們在譜系上是兩個類型,在書架上是一個類型。

網路小說為何讓類型混合與類型混搭成為常態

書店只把一本書上架一次;連載平台讓讀者用許多種方式找到它。Royal Road 把分類拆成幾個大類型,再加上它自己描述為「一套更細緻的主題與套路系統」的標籤系統,其標籤包含 LitRPG、Game Lit、Dungeon Core 與 Portal Fantasy / Isekai 這類混合原生的類別。讀者以標籤組合搜尋,所以一部帶有濃重愛情弧線的奇幻,從兩側都找得到:發現不再是一個書架,混合於是成為常態。

Royal Road 自己的指南把這門紀律講明白:它說,正確下標籤很重要,因為「把同時明顯含有魔法與奇幻元素的作品標成 Hard Sci-fi 是不正確的,而且會誤導潛在讀者。」標籤變多並沒有廢除義務;義務搬進了標籤裡。一部什麼都標的混合作品,跟一部無處上架的混合作品一樣迷失,因為讀者排除標籤跟納入標籤一樣容易。

選擇主類型

主類型是書架的決定,也是承諾的持有人。它供應骨架、必要場景與結局;第二類型貢獻質地、利害、舞臺或角色群。最乾淨的檢驗是結局:這本書必須交付哪個親代的結局,讀者才會滿足?如果是愛情結局,愛情主導,無論封面上那幾條龍在幹什麼。如果是推理的解答,推理主導,無論戀愛對象多麼核心。平台的分類體系把這條分界編了進去:Royal Road 的標籤列表把類型層級的 Romance,與「Romantic Subplot」(愛情支線:有愛情在場但不驅動劇情的故事)分開。

把選擇講成一句話,主類型在前:一部奇幻驚悚、一部浪漫推理、一部科學奇幻戰爭小說。如果這句話倒過來唸也很自然,就把大綱對著兩邊各測一次;它正朝哪個結局建造,哪個就是主類型。兩份合約各有專門指南:如何撰寫愛情小說講愛情故事的義務,如何撰寫奇幻小說講世界的義務。

履行、延後或顛覆每個親代的慣例

每個親代類型都帶著慣例登場:「一套相當明確、專屬於某一類型的角色職務、場景與處境」,讀者直覺預期它們會在場的元素。按同一個來源的說法,一部缺少類型關鍵場景與慣例的故事「就是行不通」,而一部「兌現(甚至超越!)讀者預期」的作品,正是行得通的定義。混合作品欠這筆債兩次:把兩個親代的慣例都列出來,逐一標記。

• 履行。慣例在它的讀者預期之處到來:在浪漫奇幻裡,愛情故事的節拍準時落地,戰爭劇情同時照常推進。
• 延後。慣例改期到主類型的節奏上:推理的揭露排在愛情中點之後;LitRPG 的教學關提早開場,因為驚悚的時鐘等不了。
• 顛覆。一條被打破的慣例,只有在讀者看得出你懂那條規則時,才讀起來像作者之手;喜劇就靠這一招運轉(見喜劇小說怎麼寫),而像本格推理這類成文化的慣例,懲罰隨意的顛覆最重。

當愛情是主類型時扣住 HEA 不給,按愛情社群的標準不是顛覆,而是換了類型,而書評會據此歸檔。

語氣管理:要混合,不要擺盪

多類型書籍最常見的失敗是語氣上的,而不是結構上的:兩種語域輪替出現的章節,讀起來像不一致,而不是有幅度。修法是把語氣,也就是敘事的態度,當成固定項,讓第二類型供應材料而非聲音。一個 Grimdark 世界可以容納一個愛情故事,只要敘事對兩者的態度恆定;一個溫馨的語域不能突然敘述一場酷刑場景,還把結果稱為對比。在場景內部混合:召喚以同一副乾燥的嗓音打斷約會;而當語域轉換是掙來的,為它搭橋而不是直接跳過:奇幻劇情與辦案劇情、約會與儀式,放進同一個借來的黑色小說態度,正如都市奇幻調查員所示範的。被當成類型設計來經營的語氣,正是一部混合作品讀起來勢所必然、與讀起來像釘在一起的差別。

定位:簡介、對照書目、標籤與分類

書籍簡介以主類型的承諾領頭(這門技藝在書籍簡介怎麼寫裡自成一篇);把前一百個字花在第二類型陳設上的簡介,把混合的先後弄反了。

對照書目以書籍簡介做不到的精準,承載一部混合作品的精神。編輯向的對照傳達精神,可以跨媒介;標準範例是「《清秀佳人》遇上《星際爭霸戰》」。銷售向的對照更嚴格:它們「應該是近期的(至少近五年內出版,但兩年內更好!)」,必須落在同一類型與年齡層,而且兩三部恰恰好。「同一類型」指的是主類型:對照的是書架,不是混合。天馬行空的組合是被點名的失敗模式:「《哈姆雷特》遇上《吉爾摩女孩》」「不太可能引發正面興趣」,因為它對這本書的書架什麼也沒透露。投稿信的版本寫在投稿信怎麼寫裡。

標籤與分類遵循同一條規則:主類型在前,混合誠實地放進標籤裡。Royal Road 那條 Hard Sci-fi 警告,原封不動適用於商店分類:把書放在它承諾最強的地方,而不是它的原料來自的地方。

經典陷阱與修法

1. 承諾不清。症狀是試讀者用互相排斥的方式描述這本書:一部愛情,一部有接吻的偵探故事。修法是一句話的承諾,主類型在前,在簡介、對照書目、標籤與分類裡反覆出現,直到每一個面向都一致。
2. 語氣擺盪。症狀是書評裡的「不均勻」與「不知道它是什麼」。修法是在第一章定下一個主導語域,審視每個章節斷點有沒有語域跳躍,並為掙來的轉換搭橋場景。
3. 行銷混亂。症狀是推銷詞倚賴「不同於你讀過的任何作品」,或一份把兩個親代全套慣例都背上的標籤列表。修法是向主類型的近期書目對照,讓第二類型以一兩個誠實的標籤在場,並砍掉每一個不幫助承諾的標籤。